——而後他從夢中醒來。回到死後的世界。
Dead End 死巷
「……」
這裡是死後的世界。
「感覺怎麼樣？」
這裡是死後的世界。
「感覺怎麼樣？」
柔軟的嗓音傳來，古魯瓦爾多轉過頭，聖女之子正趴在他的床邊用球狀關節的小手撐著臉頰等著他的清醒。平靜的琉璃眼眸帶著一絲擔憂。
「早就跟你說過的、一樣。」
開口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古魯瓦爾多扯開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果然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一群糟老頭在政治鬥爭什麼的，不過就是想起誰叫什麼名字在吵哪件抹黑的事。無聊至極。」
聖女之子點點頭，「就跟你預料中的一樣呢。」人偶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直盯著他瞧，最後放棄似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早跟你說過別把碎片浪費在我身上了，以後拿去給布列依斯或其他人，別再給我了。」
古魯瓦爾多用厭煩的語氣說完，疲憊地起身。
「……古魯瓦爾多。」
人偶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呼喚住黑王子離開的腳步。古魯瓦爾多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肺部的疼痛之後，才慢慢地轉身，「甚麼事？」
「古魯瓦爾多，我是個人偶。」
大小姐用平靜的語氣陳述事實。「我是由母親創照的人偶，賜予我的意識也是依照設定完成母親的指令。我喚醒了你。」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個喚醒的人是你嗎？」
古魯瓦爾多不動聲色，聖女之子淺笑了。「每個被喚醒的亡魂，除了對於死亡有不甘悔恨遺憾以外，還必須具有強烈的、生前未完成的執念，才能回應我的召喚。」
「我以為死亡可以讓我得到安寧，卻發現原來死亡並不是終點。」一秒反駁。
「不，古魯瓦爾多，死亡並不是終結，」聖女之子搖著頭，「死亡只是個開始。這也是我第一個人是選擇你的原因，被死神纏身的黑王子，而不是帝國騎士艾伯李斯特也不是劍聖阿貝爾。因為你是三人之中唯一會對於死亡感到安寧的人。基於做對的心態，我故意將你從死亡的安寧中喚醒。」
聖女之子坦白，用抱歉尷尬的笑容看著面無表情的黑王子。「就只是這個原因。我害怕之後再召喚你一定會失敗，所以故意逼布勞強制把你喚醒。」
「……我怎麼聽管家的說法是妳仔細看了看我們三個後說『給我最帥的那隻』。」
「那個、當時有一半的確是先看誰順眼啦，畢竟那時我也不知道挑誰比較好……」
聖女之子心虛地游移視線，輕輕咳了一聲。「重點不在這。重點是，我知道你不想回到現世，可是，我卻希望你回去。」
「即使我回去可能又會以同樣的方式死亡？」古魯瓦爾多自嘲。
「古魯瓦爾多，我是個人偶。人偶是沒有屬於自我的意志的。」聖女之子露出難過的微笑，「只要母親不需要我，消除了意識之後，我就不存在了。更甚者，母親更動了設定，我就會被取代，到時『我』就會是另一個新的『我』，沒有名字、也沒有人會記得現在的『我』。就連恢復記憶後獲得重生返回現世的你們都一樣。」
聖女之子走定到黑王子面前，扯扯他的衣襬示意他低下身子，「我很清楚，遲早一天你們都會離開我。或許我會有新的戰士，或許不會，而獲得重生的你們都會將我遺忘。到時我的『存在』就消失了。連在記憶中企圖證明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不甘心。」
面對聖女之子吐露平靜卻包含強烈心情的話語，古魯瓦爾多感到有什麼心中一直無法化解的鉛塊動搖了。
「老實說，我不甘心。超級不甘心喲！被利用完後就這樣消失，連存在痕跡都沒留下。我覺得相當的、不甘心。」
聖女之子抬起直率的雙眼望進眼前高大的灰髮男人的血眸中，「而且我覺得你也應該感到不甘心。」
「……」
「你和其他人的遺憾不一樣，如果說布列依斯他們生前的掙扎是溺斃在湖底之人渴求獲得水面上的空氣，那麼，古魯瓦爾多你就是困在水平壓克力透明觀察箱裡，走不出迷宮的掙扎。無論選哪條岔路都是精心設計過的死胡同。」
可悲的是，明明已經知道自己正往死巷前進，卻仍找不到可以破解的出口。
完全的束手無策。
生前被當作可以利用的旗子，被栽贓抹黑、被忌畏孤立，流放連隊之後，即使努力殺出一條生存血路，也只是在兄長們死於陰謀之下、被當成下一個政治犧牲的旗子。在戰場上被歌頌戰功，其實是腹背受敵，所有的榮耀一切最後都歸功於隆茲布魯，而非古魯瓦爾多。
然後古魯瓦爾多的存在死後被埋葬遺忘。抹去生前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怎麼可能甘心啊。
有如站在舞台上擁有意識的人偶，卻找不到方法解除身上絲線，明知劇本走向卻又無法改變，因為無論如何即興演出，最後都會被操縱絲線的手導回一樣的結局。即使回到舞台上、也逃脫不了在舞台上供人餘興的丑角。
被他們尊稱大小姐也是、被聖女之子召喚的亡者們也是……或許連炎之聖女自己本身也是，逃不出某個大意志的操弄。
「可是啊，古魯……我相信你喔。」
聖女之子低頭握著古魯瓦爾多的手，閉上眼祈禱著。
「我相信你不會忘記的。我想藉由你的存在證明，證明我存在過，即使到時我已經無法意識到我的存在，但是我相信你會幫我記得吧。」
「……這還真是殘忍的要求啊。」
古魯瓦爾多沙啞地回道。「要我一個人背負這一切嗎？」
「是呢。要求你這麼過份的事，」聖女之子苦笑，搖了搖頭，「可是啊，古魯，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人偶，而你是活生生的人，你知道我們的差別在哪嗎？」
「……」
「人偶是無法反抗製造者的，可是人可以反抗命運。我相信你可以的，因為你是黑王子古魯瓦爾多嘛。如果不甘心，就變強吧。強到可以宰掉敵軍、回頭做掉扯後腿的老頭們、把和自己敵對的人通通滅掉就行了。如果是布列依斯擋在前方，那就要比他更強、先把他敲昏綁起來扔到房間床上讓他別礙事然後再用力地說服他倒戈就行了，反正布列依斯全身上下的弱點你也很清楚嘛他最吃威脅利誘那一套了。只要把身上礙事的絲線通通扯掉，順便勒斷那膽敢操弄你命運的那雙手；如果迷宮的盡頭都是死路的話，那就帥氣地用必殺架勢和猛擊把牆都打通拆掉，自己殺殺殺殺殺開出一條出路不就行了！」
……總覺得妳似乎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啊大小姐。古魯瓦爾多沉默了。
聖女之子依舊帶著靦腆的笑容：打破迷宮的死路後，如果可以真想看看古魯你繼承王位後的樣子呢。人偶少女誠摯期待著。
「……如果這是妳的心願，那我欣然接受。」
良久，他才低沉地開口。身為王族的他第一次主動彎下膝，低頭跪在人偶少女面前，執起她球狀關節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宛如對待瓷器那般虔誠吻在手背上。
「妳不需要因為我是你第一個呼喚甦醒的戰士而特地優先復甦我的記憶也沒關係。反正對我而言，比起現世我更喜歡這裡。」
「但是如果這是妳的心願，比起繼續待在妳的身邊妳更希望我回去的話，那我的王國也都將為妳而戰。請謹記在心。」
「成為妳的劍，成為妳的盾而戰鬥。」
人偶少女回以笑容。
「那麼為此，你將成為王者吧。」
Fin
「早就跟你說過的、一樣。」
開口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古魯瓦爾多扯開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果然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一群糟老頭在政治鬥爭什麼的，不過就是想起誰叫什麼名字在吵哪件抹黑的事。無聊至極。」
聖女之子點點頭，「就跟你預料中的一樣呢。」人偶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直盯著他瞧，最後放棄似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早跟你說過別把碎片浪費在我身上了，以後拿去給布列依斯或其他人，別再給我了。」
古魯瓦爾多用厭煩的語氣說完，疲憊地起身。
「……古魯瓦爾多。」
人偶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呼喚住黑王子離開的腳步。古魯瓦爾多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肺部的疼痛之後，才慢慢地轉身，「甚麼事？」
「古魯瓦爾多，我是個人偶。」
大小姐用平靜的語氣陳述事實。「我是由母親創照的人偶，賜予我的意識也是依照設定完成母親的指令。我喚醒了你。」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個喚醒的人是你嗎？」
古魯瓦爾多不動聲色，聖女之子淺笑了。「每個被喚醒的亡魂，除了對於死亡有不甘悔恨遺憾以外，還必須具有強烈的、生前未完成的執念，才能回應我的召喚。」
「我以為死亡可以讓我得到安寧，卻發現原來死亡並不是終點。」一秒反駁。
「不，古魯瓦爾多，死亡並不是終結，」聖女之子搖著頭，「死亡只是個開始。這也是我第一個人是選擇你的原因，被死神纏身的黑王子，而不是帝國騎士艾伯李斯特也不是劍聖阿貝爾。因為你是三人之中唯一會對於死亡感到安寧的人。基於做對的心態，我故意將你從死亡的安寧中喚醒。」
聖女之子坦白，用抱歉尷尬的笑容看著面無表情的黑王子。「就只是這個原因。我害怕之後再召喚你一定會失敗，所以故意逼布勞強制把你喚醒。」
「……我怎麼聽管家的說法是妳仔細看了看我們三個後說『給我最帥的那隻』。」
「那個、當時有一半的確是先看誰順眼啦，畢竟那時我也不知道挑誰比較好……」
聖女之子心虛地游移視線，輕輕咳了一聲。「重點不在這。重點是，我知道你不想回到現世，可是，我卻希望你回去。」
「即使我回去可能又會以同樣的方式死亡？」古魯瓦爾多自嘲。
「古魯瓦爾多，我是個人偶。人偶是沒有屬於自我的意志的。」聖女之子露出難過的微笑，「只要母親不需要我，消除了意識之後，我就不存在了。更甚者，母親更動了設定，我就會被取代，到時『我』就會是另一個新的『我』，沒有名字、也沒有人會記得現在的『我』。就連恢復記憶後獲得重生返回現世的你們都一樣。」
聖女之子走定到黑王子面前，扯扯他的衣襬示意他低下身子，「我很清楚，遲早一天你們都會離開我。或許我會有新的戰士，或許不會，而獲得重生的你們都會將我遺忘。到時我的『存在』就消失了。連在記憶中企圖證明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不甘心。」
面對聖女之子吐露平靜卻包含強烈心情的話語，古魯瓦爾多感到有什麼心中一直無法化解的鉛塊動搖了。
「老實說，我不甘心。超級不甘心喲！被利用完後就這樣消失，連存在痕跡都沒留下。我覺得相當的、不甘心。」
聖女之子抬起直率的雙眼望進眼前高大的灰髮男人的血眸中，「而且我覺得你也應該感到不甘心。」
「……」
「你和其他人的遺憾不一樣，如果說布列依斯他們生前的掙扎是溺斃在湖底之人渴求獲得水面上的空氣，那麼，古魯瓦爾多你就是困在水平壓克力透明觀察箱裡，走不出迷宮的掙扎。無論選哪條岔路都是精心設計過的死胡同。」
可悲的是，明明已經知道自己正往死巷前進，卻仍找不到可以破解的出口。
完全的束手無策。
生前被當作可以利用的旗子，被栽贓抹黑、被忌畏孤立，流放連隊之後，即使努力殺出一條生存血路，也只是在兄長們死於陰謀之下、被當成下一個政治犧牲的旗子。在戰場上被歌頌戰功，其實是腹背受敵，所有的榮耀一切最後都歸功於隆茲布魯，而非古魯瓦爾多。
然後古魯瓦爾多的存在死後被埋葬遺忘。抹去生前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怎麼可能甘心啊。
有如站在舞台上擁有意識的人偶，卻找不到方法解除身上絲線，明知劇本走向卻又無法改變，因為無論如何即興演出，最後都會被操縱絲線的手導回一樣的結局。即使回到舞台上、也逃脫不了在舞台上供人餘興的丑角。
被他們尊稱大小姐也是、被聖女之子召喚的亡者們也是……或許連炎之聖女自己本身也是，逃不出某個大意志的操弄。
「可是啊，古魯……我相信你喔。」
聖女之子低頭握著古魯瓦爾多的手，閉上眼祈禱著。
「我相信你不會忘記的。我想藉由你的存在證明，證明我存在過，即使到時我已經無法意識到我的存在，但是我相信你會幫我記得吧。」
「……這還真是殘忍的要求啊。」
古魯瓦爾多沙啞地回道。「要我一個人背負這一切嗎？」
「是呢。要求你這麼過份的事，」聖女之子苦笑，搖了搖頭，「可是啊，古魯，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人偶，而你是活生生的人，你知道我們的差別在哪嗎？」
「……」
「人偶是無法反抗製造者的，可是人可以反抗命運。我相信你可以的，因為你是黑王子古魯瓦爾多嘛。如果不甘心，就變強吧。強到可以宰掉敵軍、回頭做掉扯後腿的老頭們、把和自己敵對的人通通滅掉就行了。如果是布列依斯擋在前方，那就要比他更強、先把他敲昏綁起來扔到房間床上讓他別礙事然後再用力地說服他倒戈就行了，反正布列依斯全身上下的弱點你也很清楚嘛他最吃威脅利誘那一套了。只要把身上礙事的絲線通通扯掉，順便勒斷那膽敢操弄你命運的那雙手；如果迷宮的盡頭都是死路的話，那就帥氣地用必殺架勢和猛擊把牆都打通拆掉，自己殺殺殺殺殺開出一條出路不就行了！」
……總覺得妳似乎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啊大小姐。古魯瓦爾多沉默了。
聖女之子依舊帶著靦腆的笑容：打破迷宮的死路後，如果可以真想看看古魯你繼承王位後的樣子呢。人偶少女誠摯期待著。
「……如果這是妳的心願，那我欣然接受。」
良久，他才低沉地開口。身為王族的他第一次主動彎下膝，低頭跪在人偶少女面前，執起她球狀關節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宛如對待瓷器那般虔誠吻在手背上。
「妳不需要因為我是你第一個呼喚甦醒的戰士而特地優先復甦我的記憶也沒關係。反正對我而言，比起現世我更喜歡這裡。」
「但是如果這是妳的心願，比起繼續待在妳的身邊妳更希望我回去的話，那我的王國也都將為妳而戰。請謹記在心。」
「成為妳的劍，成為妳的盾而戰鬥。」
人偶少女回以笑容。
「那麼為此，你將成為王者吧。」
Fin
